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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我一颗小心心许昕林若白作者持尘在线章节免费阅读

许我一颗小心心,持尘

作者:持尘时间:分类:言情主角:

《许我一颗小心心》是作者持尘所创作的一部现代言情小说,主要讲述了许昕和林若白之间的爱情故事...许昕没想到五年后再次见到林若白是那么尴尬的情况,想起五年前睡了他留下五百块钱就跑路的情景。。。>>>>原文继续阅读<<<<本小说连载于“九库文学”,为保护作者权益,请点击上方链接到原网站继续阅读!...

《许我一颗小心心》是作者持尘所创作的一部现代言情小说,主要讲述了许昕和林若白之间的爱情故事...许昕没想到五年后再次见到林若白是那么尴尬的情况,想起五年前睡了他留下五百块钱就跑路的情景。。。

本小说连载于“金马小说”,为保护作者权益,请点击上方链接到原网站继续阅读!

第一章  许我第一颗心

 五月才刚开始,天气闷热的不像话,整个人仿佛躺在油锅里煎。

偌大一个客运中心候车厅,连空调都不给开。

许昕站在小卖部门口唯一一个散发着滋滋滋冷气的冰柜前。

手里拿着一个刚买的冰激凌舔啊舔,哼着自个儿瞎编的小曲子嗯啊哈啊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盯着冰柜里透明的玻璃门,恨不得把自己扔进冰柜里。

对面那个穿着蓝白色条纹的年轻人朝许昕看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走过来,开口说:“美女,我请你吃冰激凌。”

许昕抬起脑袋,一脸不可思议看着面前这张拥有几分姿色的年轻男人的脸,舔过冰激凌的舌尖轻扫嘴唇一圈,留下一嘴奶渍:“为什么要你请,我有钱。”

男人好脾气的笑了笑:“我看你一直站在这里不走,以为你还想买。”

许昕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偷偷朝透明玻璃柜门溜了一眼,她这个样子确实……

一脸垂涎的表情,啧啧啧,许昕自己都没眼看了。

莫名想到街边乞讨的可怜小孩凄惨兮兮委屈巴巴望着满冰柜好吃的,满眼都在说“行行好叔叔,给我一口吃的吧”。

她现在就是这幅德行。想到这里,许昕闭了闭眼又睁开,三两口吃掉冰激凌,对年轻男人手一摊,开启胡言乱语模式:“好啊,你请客我付钱。”

“……”毕竟还是太年轻,完全没料到对方不是萌妹,而是许昕这种脑回路氢气,根本不顺着人家套路下套的。

他低头看着许昕数秒,眼神里包含着疑惑不解看不透她等等等等各种奇怪复杂的情绪,还没等把这些情绪成功传递到达许昕眼里,许昕已经打开冰柜门,拿出一个香草味冰激凌转过头。

人不见了。

“……”

上哪去了?

不是说好了请客的吗?

撩了人毫不自知的许心心小姐姐摇头晃脑,用一种无奈又伤感的语气叹气道:“人类啊,真是一种不守信用的生物。”

嘀嘀咕咕那几秒间,顺利买下那支香草冰激凌,许昕拉起行李箱拖杆,心满意足边走边吃,朝检票口走去。

在检票口处,许昕一口咬着冰激凌,腾出手从包里翻找出一张皱皱巴巴的车票来看,仔细辨认了一遍之后,跟着人流汇进上车点。

她此次的目的城市是A城。

许昕对A城那简直太熟悉了,她大学在A城医科大上的,本科五年毕业后来到现在这座城市,离A城两小时车程的W城,在W大附属医院工作。

毕业以后,许昕在前年回过一次A城。这是她第二次回去,说起来这次行程也是因为一些个人私事,特地和单位请了假前往A大。

A大。

无端端就想起某个人。

*

许昕坐在窗口的位置,举起手机放在耳边,听筒里播放着吴教授发来的语音:【我下午参加一个研讨大会,你先把行李放在酒店,四点以后再来学校找我,办公室还记得吗?】

许昕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加上两个小时车程,到A城刚好四点差不多,再坐个车绕几个弯到A大时间刚刚好,用不着回酒店。吴教授的时间宝贵,许昕不可能再跑一趟酒店让人家白白浪费时间等她。

她还是习惯手打字,指速飞快给吴教授发信息:【收到。我到A大联系您。】

吴教授是全国胸外科权威,许昕在前年联系上他老人家之后,这两年来一直保持着联系。

就在上个月,吴教授一定让她无论如何都抽出时间去A城,信息上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这次回来的这个被称为“胸外科之光”,是全球著名胸外科医生杰森的得意弟子,也是我曾经的学生,你一定不能错过,一定要来,如果能请到他为你做这台手术,成功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吴教授不轻易夸人,能让吴教授这么夸的人一定非常了不得。

作为同行,杰森的大名许昕早早在上大学那会儿就听过几十遍上百遍。

几乎每一个教过他们的教授和老师都会在上课的时候像入门级知识普及那样给他们介绍杰森这个人如何牛逼如何超凡脱俗。

杰森素有“千台不倒”的称号,一个月做手术的数量至今没人能破,不仅临床经验丰富,在医学研究上也堪称里程碑式人物。

这样的人,是她等无名小卒拉长脖子也可望不可及的人物,是每个医学生梦寐以求的灵魂式人物,堪比偶像还要偶像。

如今,大偶像的徒弟,而且是最得意的弟子,就要回国了,而且她可能还能有幸在吴教授的帮助下认识对方,甚至可能还能请到杰森的徒弟给自己做手术。

仿佛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忽然之间闯入现实生活之中,简单通俗一点就是,一颗星星掉入凡尘,随便一伸手就能捞到。

不敢想象。

无法想象。

许昕激动起来,有点坐不住了。

这样导致的后果就是心跳加快,脸上很快升起红潮,她大口喘着气,后背冷汗直淌,是心悸。

她从很小就知道,她和别人不一样,不能过于激动,否则生命随时可能发生意外。

揪住心口,命令自己镇定,从包里掏出水瓶和药盒,药片就着水,大口灌了几口,静静靠在座位里,等着心跳慢慢恢复平静。

耳鸣和杂乱的心脏杂音渐渐消失,车里的声音再次回到她的世界。

世界终于恢复安详和真实。

许昕侧了侧头,半掀开的车帘子外,阳光肆无忌惮洒进来,照在她白皙几近透明的脸上,扶在扶手上的五根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着白惨,连焯烫的阳光也熨烫不了的冰凉。

车里没有人发现她的不对劲。

许昕也很习惯如此了。

她总是这样,人前嘻嘻哈哈不正经,人后又是另一副脸孔,心里藏着秘密的人,总是会用伪装的面具保护自己。

这么多年来,在她完美伪装下,除了家人之外,就连最亲近的朋友都不知道她和别人不同的地方。

*

两个小时以后,许昕拖着行李箱,撑着一把遮阳伞,一头汗的走在阔别已久的A大校园里。

五月,还是学校正常上课时间,许昕夹杂在这些大学生中间丝毫没有违和感。

她低头看着经过太阳光合作用的那一截手臂,出门前她细心地抹了防晒霜,喷了防晒喷雾,根本没卵用,胳膊黑成煤球,许昕心痛不已心如刀割,早知道就穿长袖出来,可是长袖那可是要热死的。

许昕胡思乱想着,脚步也跟着胡乱走走走,一抬头,这是哪儿?

四顾左右看看,好像是最近才建的楼,以前没有的。

许昕蒙圈了。

迷路了。

脑袋里不合时宜地晃过曾经有一次,是大二还是大一,被林若白骗来A大吃饭,走在A大校园里大言不惭道:“这么小的地方,我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摸到。”

当时林若白说什么来着?许昕想不起来了,倒是觉得今天的自己很奇怪,老是无端端想起林若白来是什么情况?

拖着行李箱立着发呆的漂亮女生很快引起周围两个路过的男生的注意。

两个男生很兴奋,你搡我一下,我推你一把,最后其中一个剃板寸头的男生率先开口问:“同学,你是我们学校哪个专业的?”

二十八岁的许昕,穿一件白T,下面一条过膝牛仔裙,脚上一双小白鞋。

面容姣好,皮肤白皙水嫩,栗色长发披在两肩,笑容甜美治愈,如果她自己不说年龄根本没有人会怀疑她是大学生。

许昕微微抬了抬下巴,随口胡说:“我是这个学期从台湾过来你们学校的交流生,我想请问一下,胸外科的吴教授的办公室在哪幢楼?”

两个小男生热情似火,争着抢着做领路人。板寸头在前面领路,另一个矮胖的男生帮许昕拖行李,许昕乐得其所。

把她带到那幢楼前,许昕抬起头,还是记忆当中的样子。

许昕道了谢,小男生踌躇着不走,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想问许昕讨要号码,许昕笑笑,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诓道:“我刚到这里还没有办过号码诶,这样吧,你们可以留个号码给我。”

也是出于礼貌,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编了这么一个理由。许昕心想,到时候会不会联系都另说。

三个人站在电梯前面,这栋大楼是给教授级别的办公和休息用的,平常都没有什么人,所以说话都是正常音量。

那两个小男生听到许昕这么说,心下一喜,以为有戏。许昕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撕了一张,递过纸笔给他们。

写完以后,许昕接过,非常认真地拿着纸低头看了一遍上面的号码,然后点点头,意思是她记住了,小心仔细地折叠成四方放进包里,对两个男生微笑道:“谢谢你们,晚一点联系。”

小男生们开开心心地对她告别,有说有笑地离去了。

他们一离开,许昕收起笑容,转身步向电梯,按下按钮。

光亮的电梯门倒映出她的身影,许昕满意地对镜子里的自己吹一声口哨,嘴角一勾:老娘真他妈盛世美颜老少通吃,天生丽质难自弃。

电梯到了,喜滋滋步入电梯门内。

电梯快要闭合,许昕想起来给吴教授打个电话告知她已经到了,低头一瞥,刚准备掏手机,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在即将闭合的两扇电梯门之间挡了一下。

许昕指尖一顿,拉开拉链的动作僵在当场,紧随而来的是,心脏猛烈而又吃惊地一跳。许昕压着心口颤抖的危险,抬起头,连掏手机要干嘛都忘记了,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张了张嘴巴,却是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许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拼命眨了好几下。

依然是那张熟悉到不能熟悉的俊脸,白透的脸上,眼角下那颗小泪痣颜色浅淡,修长的手指随意整理着衬衫袖口,桃花眼微微抬起,半分没带情绪看着她。

怔愣好几秒,许昕捏紧身侧的拳头,宕机的大脑终于重新工作了,她捻了捻汗湿的手指,想着要如何对他微笑,嘴唇的弧度扬高到什么角度比较适合,开口第一句话声音不能抖,必须不卑不亢,目光笔直……

与此同时。

相比于许昕的震惊,林若白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之色,依旧是他惯有的云淡风轻之色,不露声色地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而后从容迈进电梯。

他不说话,她也不敢开口,琢磨着怎么样的开场白才比较不那么严肃,随和中透着几分俏皮,最后将两人的风月往事一并带过。

被林若白这么盯着看,许昕头皮一阵发麻,这感觉又回到过去,急需找点话说,电光火石一刹那,许昕抬着下巴,嘴角微勾起一点弧度,嘴角笑窝轻浅,脱口而出问道:“班、班长,您吃了吗?”

说完以后,许昕明显感觉到空气里静了至少有两秒。

白炽灯光清晰地描绘出他脸上那一瞬间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低着头,无言望着她。

这目光让她窒息,心跳加快。

许昕按住胸口。

刚要抬头看他,一道清润的男声降下:

“吃了。”

“……”

“五年前,需要我提醒你么?”

许昕耳尖发红,不想接他的话。

“心心,”指腹微凉,抬起她的下巴。

随着他的动作,因逼近而窒息的空间,许昕心一抖,被迫扬高脑袋注视林若白的视线。

这目光可怜委屈,让人不舍,不过——

他再也不会上当受骗了。

林若白嘴角一勾,露出一个讥诮自嘲的笑容。

他一步一步,逼近许昕。

他每走前一步,许昕倒退一步,最后许昕被逼退到电梯角落。

一手撑在她后面的电梯壁上,压低身,和许昕的视线平齐,逼近她,声线压得极低:“你眼里的我,只值五百块?”

第二章  许我第二颗心

“你眼里的我,只值五百块?”

挂在嘴角的笑容慢慢僵硬,许昕心下叫苦不迭。

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只好干瞪着眼睛和林若白大眼对大眼。

但是被林若白这侵略味满满的目光注视着,许昕浑身不对劲,情急之下蹦出一句:“要不现在我支付宝再转你两千?”

“……”

见林若白不说话,许昕继续:“三千?”

“……”

“三千还不够啊,五千,再多没有了,我这个月工资全给你了。”

“……”林若白看着她,“五千?”

许昕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林若白嘴角一翘,一个诡异的笑,“成交。”

许昕瞪着一双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重复他的话:“成、交?五、千?”

“你嫌太少?”林若白似乎心情大好,“行,再加一个零,五万。”

叮——

电梯刚巧到了,林若白直起身子,看也不看许昕一眼,走了出去。

许昕:“???”

打死许昕都想不到,五年后,和林若白再次见面,竟然是这种情况!

五年前,他不遗余力坑她;五年后,他变本加厉坑她。

五万?

开玩笑!

许昕拉着行李箱,小快步跟上林若白,边走边说:“我没同意呢!坚决不同意,你一个晚上能值五万,你以为你是某某鸭店头牌烤鸭吗……”

林若白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许昕:“许小姐确定想在这里和我讨论那一晚的事情?”

他故意念重“这里”和“那一晚”几个字眼,低头瞥向许昕的那两道视线刹那间变得晦暗难测,定了一瞬,只是轻轻一掠,如惊鸿一瞥,又恢复清明,转首向前迈步。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许昕拖着箱子,轮滑在长长的走廊上发出一串流畅的滚动声。

抬头朝门口的牌子看去,这里是四楼,所以林若白……

思绪一个打岔,许昕侧过目光,林若白不知什么时候停下脚步,距离她五六步的地方,一手插着口袋,侧身等着她。

许昕心里一喜,疾步上去,笑容再次挂在嘴角,是真情实感发自内心流露出来的那种笑,眼睛快眯缝成一条线,眨巴眨巴看着林若白,狗腿十足:“班长,您这是改变主意了?”

林若白不语,眼皮微微低垂,对许昕摊开手掌。

许昕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林若白:“你不是吧,现在我去哪里弄……”

“号码。”林若白轻淡打断她。

号码?

许昕使劲眨眼睛,一脸我听不懂你讲什么的表情。

林若白眼皮轻微掀了掀,目光定在许昕脸上:“刚才那两个同学。”

许昕大彻大悟,拉着拖箱杆向后退了一大步,“我不要!”

林若白轻哼了声,没逼她,要笑不笑的表情,“二十八岁还装嫩,许昕,你挺可以啊。”

许昕气不打一处来,五年不见,一见面就各种怼她,林若白是要活活气死她吗!?

她追着林若白的背影小跑上去,想也没想地抓住他的手臂,“你把话说清楚,我二十八岁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勾起的嘴角努力压下,林若白被许昕拽的收回脚步,低眼瞧了瞧那纤白的五指紧紧攥着他裸在外面的皮肤。

许昕一愣,意识到了什么。

不过她和林若白关注的点完全不一样。

她自诩皮肤挺白的,可是!当她的手抓着林若白的手臂时,她那只爪子在林若白透亮的皮肤映衬下,简直黑的不能看。

许昕丧气地收回手,虽然心里很丧,但在气势上必须压他一头,昂着下巴,瞪着林若白:“你说谁老?”

林若白笑笑:“还可以更大声点,全楼都知道你二十八了。”

“……”许昕干瞪着眼,气的说不出话来。

最毒妇男心!

简称——毒男心。

不等许昕腹诽完,林若白眼神一变,“这位小姐,我一点都不介意你的年龄。”

许昕眨眨眼睛,不敢轻易接话,怕林若白又给她设圈套。

她暗下决定,以后看见这位大佬,能躲多远躲多远,免得说不过还被坑。

林若白却不等她反应过来,转身就走。

转身的同时,嘴角不可遏制地往上扬。

五年了。

看见她,真好。

*

吴教授办公室的门开着,还没进门就听到吴教授的大嗓门。

许昕在门外站了站,整了整衣服,拿出一面小镜子,补了个口红。

嘴角弧度拉出一个适宜的取值范围,仪容仪表满分,这才拖着行李箱敲了敲门,笑容可掬,嗓音甜美:“吴教授。”

目光一扫靠在最里面办公桌前的林若白,许昕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半个招呼没打。

林若白抬头看去,和许昕视线在空气中一撞,只是一瞥便别开了眼。

许昕也当作没看见他似的,视线重新降在吴教授身上,浅笑盈盈:“吴教授有客人啊。”

吴教授招手叫许昕过去坐:“这就是我说的杰森教授的徒弟,林教授。”

许昕眨眨眼睛,不是吧,林若白原来就是她大偶像的弟子,糟糕糟糕!

“小白,”吴教授换了一个亲昵的称呼,可见私下里和林若白关系亲密,“这是许昕,这次她来呢是……”

许昕忽然咳嗽起来,拉过吴教授到一旁,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碎碎念叨。

一老一少两人神秘兮兮耳语一番,最后意见达成一致。

吴教授清了清嗓子,重新调整说辞:“许昕这次来呢,主要是学习为主,说起来,心心还是医科大的校友,也是S市本地人,”

话到这里、吴教授灵光一闪,“你俩……是不是认识,小白,老师记得……你本科那时候谈过一个对象,也叫心什么的……”

突如其来,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

许昕尴尬笑着:“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面的男人低头看向笑到僵硬的许心心,嘴角不易察觉地浅勾了下,平淡道:“不认识。”

许昕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不认识?

装的挺像。

刚在电梯里和她讲话的人是鬼。

吴教授没注意这两人的小动作,乐呵呵道:“现在不就认识了,心心同学,小白可是咱们胸外科之光,机会难得,跟着林教授好好学习学习,小白,这一个月时间,心心交给你了,没有意见吧?”

林若白看不出情绪的脸,微微颔首,还是那把清缄的嗓音:“老师的安排,学生没有异议。”

说完,淡淡扫过许昕,她垂着脑袋,不知道盘算些什么。

吴教授看看时间不早了,大手一挥,“走,吃饭去。”

许昕跟走在最后,拖着一个碍事的行李箱,低着脑袋在高中闺蜜群里发信息。

群成员一共四个人。

寝室长钟瑾如今已嫁为人妇,是群里的潜水党。

沈园园去年跟着老公去外地开店,小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陈梦呢去年也订婚了,新郎是陈梦的大学同学,今年十月份举行婚礼。

如今闺蜜圈里只剩下许昕这条万年大光棍,吃这仨的狗粮吃到吐,朋友圈看到这三人的状态自动略过,太虐太惨太悲伤,想哭哭不出来。

许昕:【@陈梦普华寺大师说我过了清明一切能顺利起来,花了我两百块大洋买的那个玉佩卵用没有】

今年从年头开始,许昕各种不顺利,用她的话说这几年的倒霉事加在一块儿都没有这几个月倒霉。

于是和陈梦相约去了S市最最最灵光的普华寺去霉运,还花了两百块老人头买了一个转运灵物,还没戴上两天就就就就碰上了林若白。

沈园园先冒头:【迷信】

许昕:【我这是死马当活马医】

沈园园:【你发生什么事了?】

许昕:【大师说的对,我今年遇小人,流年不利,少出门为妙】

陈梦:【???】

许昕感叹完之后,消失在群里。

因为——

不知什么时候,林若白竟走在许昕旁边。

而吴教授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另一个教授,两人正有说有笑,步入电梯门,吴教授不忘对身后两个年轻人道:“小白,心心,你们年轻人走楼梯,我们先下去,地下停车场等你们。”

“……”

许昕抬头看向林若白波澜不惊的眼睛。

这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连空气里都透露出了一丝微妙。

看着他,许昕条件反射,打脚底蹿起一丝不妙的感觉,对着林若白傻笑:”嘿嘿嘿,林教授……”

“小人?”林若白视线落在许昕的手机屏幕上,齿尖微微用力,下颔线条紧绷,一瞬不瞬看着许昕。

转瞬,忽然自嘲一笑,走近一步,“我更小人的样子,你怕是没见过。”

眼睛微眯,眸光幽暗,手按在许昕压在箱杆上的手,微凉触感,凝视她,牢牢的。

许昕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她最怕林若白这个样子,总也忍不住想起那个晚上。

按住心口,胸口起伏,拼命将心悸压下。

不能在林若白面前,原形毕露。

许昕没什么力气,又热又闷,心跳过疾,脸上红潮一片,大汗淋漓。

林若白目光一敛,抓住她的手腕:“你怎么了?”

许昕按着胸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两年,这病越来越严重了,严重到无法自制,以前犯病时,压一下就过去了,而现在……

恐怕……

她连推开林若白的力气都没有。

林若白扣住她后背,按进怀里,紧紧抱住,语气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焦急:“药呢?”

许昕靠在林若白怀里,不停捶着胸口,呼吸不过来,要猝死了。

林若白手忙脚乱打开她随身的背包,手一摸,找到药瓶,倒出药丸,“张嘴。”

他的手心带着一股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在闷热的天气里,仿佛一块上好的玉石,一丝凉爽贴在许昕唇边。

她乖乖张嘴,林若白把药丸放进她嘴里,把已经开了瓶盖的矿泉水瓶递给她,许昕仰起脑袋,像汲取养分的花草,清凉流淌进喉口,淌进心里。

许昕额头靠在林若白肩膀上,等待着心跳恢复平静。

最近发病的频率越来越高,但是许昕现在没有太考虑这个问题,这对她来说已然习惯,只是……

刚刚林若白的反应,像是早就知道她得病了。

她不知道林若白到底知不知道,知道多少,或者也是她多想,他毕竟是医生,学医多年,临床经验丰富,单看症状也知晓一二。

她低着头,脑袋靠着林若白。

已经恢复了,却还是不敢抬头看他。

他已经知道了。

接下去该怎么办?

第三章  许我第三颗心

该怎么办。

阳光像不要钱似的,到了傍晚依旧热度不减,穿过透明玻璃窗,在走廊地砖上打下片片斑驳。

许昕低着脑袋,盯着地上明暗交替的斑块,眼睛晃花了。

一串清悦歌声打破静寂。

唱歌的姑娘是许昕,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调调:

“我们去大草原的湖边,等候鸟飞回来,等我们长大了就生一个娃娃,他会自己长大远去我们也各自远去。”

是林若白的手机响了。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他的手机铃声还是这首。

许昕心头一痛。

林若白说过,他不删是为了让她长记性。

这方法还真不错,反正她一听到这首歌配上她轻盈悦耳的歌喉,心里难免一痛,脑海中立马浮现出当年从高中到大学种种跪舔林若白的耻辱事迹。

许昕和林若白是高中同学,16岁进高中,今年28岁,掐指一算,妈妈呀,她跟林若白竟然都认识了12年!除去这中间5年没见,许昕真心不想回忆那剩下的7年光景。

其实刚开始林若白给她印象还不错,林若白是班长,成绩好,人缘好,服务态度好,长得又有那么一点好看,得老师盛宠,简直就是人见人夸花见花开。

刚开始林若白因为身高坐后排,许昕坐在中间的位置,她天生不是个安分的主,上课吃点零食,和同学传个纸条都是常有的事,被林若白记下了名字。

许昕就去求林若白开恩,并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犯。因为班长好说话,只要不是太过分,一般不会难为,只要去求情,名字就会划掉。

林若白好说话的很,转着手里的笔,笑道:“行。”

许昕心下松出一口大气,喜滋滋回去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到这个学期第五次,许昕再度跑去林若白那里求情的时候,林若白从一堆复习资料中抬起头来,轻轻说:”第六次了,许昕。”

许昕纳闷,“才五次啊。”

“才?”

许昕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托着下巴楚楚可怜看着林若白,眼睛眨巴眨巴扑闪扑闪。

林若白沉默:“……”

“班长,您看到了我的眼睛吗?”

“嗯,看见了,眼睛很大。”

“……”

坐林若白前面的学委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拍了一下许昕的背:“哟呵,许心心同学,跟咱班长抛媚眼呐。”

“你走开,别打扰我和班长谈人生。”许昕毫不客气拍开按在她肩膀上的爪子,继续把注意力放在林若白身上。

林若白却是一脸我懒得理你,手上的笔刷刷刷,写不完的习题。

许昕讨了个没趣,正要起来离开,林若白忽然抬头,说:“还有四次。”

许昕一怔,“什么四次?”

“四次机会。”林若白说完,低下头继续刷题,不再理会许昕。

四次,加上他刚才说的六次,那就是十次。

虽然许昕搞不太明白,明明才五次,何以变成六次了,四次就四次,总比没有好,许昕开开心心走了。

许昕以为林若白一视同仁,班上每个同学都有十次机会,用完就没有了。

直到有一次陈梦上课和许昕传纸条,再次被林若白盯上,那时候正好用完了十次机会,许昕决定用奶茶贿赂林若白。

陈梦说:“你傻啊,直接跟班长说一声就好了,买什么奶茶。”

许昕为难道:“我十次机会都用完了。”

陈梦疑惑:“什么十次机会?”

许昕:“不是每个人都十次机会吗?”

陈梦:“有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后来她俩带着这个疑虑在寝室里讨论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根本没有十次机会这种说法!

那时候许昕已经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了,但是善良的她还是决定相信林若白的人品,并且坚信,班长是大好人!

她真的是那么认为的。

直到!高三换座位,和林若白成了同桌,许昕才知道,当初的自己是多么多么稚嫩多么多么天真多么多么年幼多么多么无知!

而且更要命的是,她说林若白坑,说出去这话根本没有几个人信!

林若白掩盖得太好了。

这个祸害,什么时候才能摆脱。

想到这里,许昕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

许昕唱歌的声音很动听,但是听在她自己的耳朵,扎心的很。

林若白单手扣着她的后背不放,另一手划开手机。

靠很近,能听到手机对面传来吴教授的嗓门:“小白,你们下来没有?”

林若白嗓音恢复如常,眉眼里前一刻的情绪消散干净,淡声对那边道:“老师,你们先去,我们晚点到。”

吴教授倒是没有多问,“好好好,你们快点,酒店等你们,不要让老师们久等。”

林若白垂下眼,看向低垂着脑袋的许昕,手上的力道无意识收紧,轻轻”嗯”了声,“好的。”

电话挂了,空气里又恢复安静。

走廊外面,蝉鸣鸟叫,晴空万里,也仿佛离他们很远很远。

林若白低眼看着许昕,嗓音里添了些许温度:“好些么?”

暑气正浓。

不知道怎么了,这么靠着林若白,焦躁和暑气一点一点散去。

他像一块冰块,熨贴着她被骄阳烧灼的滚烫透不过气的心。

许昕抬起头,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迎上林若白的视线,眉心轻轻皱巴着,用她一贯可怜巴巴的语气乞求:“林教授,您的手机铃声太难听了,没有人提过吗?”

林若白静默看着她,几秒以后才出声:“哦。”

哦?

许昕眨巴眨巴眼睛,抬头看着林若白。

忽然道:“你承认是小人了?”

林若白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的语气:”心心……”

“刚才把你吓坏了吧,”许昕挠了挠头,迟早都要提的,还不如她自己先提了,免得他问起来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没什么的,我就是最近工作太忙……”

“这样的情况有多久了?”林若白打断她,认真看着她。

许昕不自在地别开眼睛,扭了扭肩膀:“你先放开我,你这么抱着我,没办法呼吸了。”

明显感觉到贴在后背的手掌僵持了一下,而后缓缓撤走了力道。

林若白收回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许昕:“你老实告诉我,这不是开玩笑。”

许昕不知道怎么说,大脑转动着,随口胡诌道:“就是很平常的心绞痛嘛。”

说完,她抬起头,冲林若白一笑,推了一下他,“搞什么呀,这么严肃,你这职业病还能不能好,别看到一个病人就满面愁容,吓死一个人,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我得了不治之症,我自己也是医生,我要是真的病重,还会在这里。”

她啰啰嗦嗦一堆废话,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想方设法平息他的紧张。

想告诉他,她一点事都没有,是他多虑了。

可是这些话说在嘴边,她自己不知道,这正是心慌的表现。

林若白没笑。

他怎么笑的出来。

她以为他不知道。

他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了。

高中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别人看到的只有许昕的笑容,而林若白,看到的是她的痛苦,她独自一个人蜷缩在教室角落里孤单的身影。

林若白就那么看着她,喉结轻微的,上下滑动。

在走廊上,在阳光下,静静地看着许昕。

许昕止住了笑,仰着脑袋看着面前的男人。

有些怔然。

林若白为什么不笑?

为什么不笑呢?

他那么严肃,沉肃着一张脸,看着她,眼里的信息告诉她,一点都不好笑。

林若白不笑,许昕失去了安全感。

她最怕冷场,一堆人里面,总需要那么一个开心果,许昕总是扮演那个小丑的角色,惹得大家欢颜。

她也不笑了,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看着林若白,眼里藏着疑惑。

”林教授,我给你讲个笑话吧还是……”

“许昕,”林若白打住她,轻微摇摇头,“我不想听。”

“我现在只关心你的健康,你必须马上动手术。”林若白一手握住许昕的行李箱,知道她会乖乖跟上,转身走。

许昕怔在原地。

马上动手术。

谈何容易。

吴教授说过,她这种情况,想要活下去,只有一种情况,就是换心脏。

先不说能不能找到适配的心脏,哪怕找到了,手术成功率也不高。

也就是说风险很大,意味着她会死在手术台上。

她不想死。

至少现在。

许昕看向走在前面的林若白。

还不想死。

走了几步,林若白发现许昕并未跟上,停下,转身过来。

她仍旧站在原地。

还是当初的模样,一点儿都没变。

那个高一开学,站在高一十二班门口,抓着他的手碰瓷的小女生。

林若白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抬脚迈步向她走去。红彤的落日在男人白皙修长的手上镀了一层淡金色,打开在许昕眼前,“走吧,老师还在等我们。”

第四章  许我第四颗心

 林若白单手拎起许昕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按下车盖遥控。

与此同时,视线自然平滑过去,搜寻着许昕的身影。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

无论那是她的背影还是远影,无论她身处在人群之中亦或者躲在哪个角落中,林若白都能第一时间第一眼找到许昕,本能似的。

直到看到她,仿佛心里一颗大石头卸了一半,莫名松了一口气。

还是很难相信,许昕离他这么近。

咫尺距离,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如林若白所料,许昕不会像别的女孩那样乖乖坐在车上。

只见她背着手在车边走来走去,不时间发出啧啧啧不错不错的声音,那模样跟下访的领导差不多。

最后来到林若白身边,又露出她一贯灿烂的笑容,只不过这笑容一股脑儿的奸臣献媚既视感。

“林教授,想不到您这么有钱,嘿嘿嘿,国外回来的就是不一样,哪像我这种品行端正清正廉洁不收红包不阿谀奉承不巴结讨好为人正直刚正不阿……”

许昕说不下去了。

因为林若白的目光,用一种“你再编,你继续编,我就静静看你编,能编出什么花样来”的神情,勾着嘴角,歪着头,好整以暇看着她。

那模样就像逗弄小猫小狗差不多。

眼角下的那颗泪痣,简直要命了。

许昕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下巴随着动作一缩,嘴角一抿,冒着被呛到的生命危险,硬生生憋出来一堆废话。

“你这颗痣长的真好看,就是太阴柔了,会让人觉得你不是一个好医生,我们医院有个点痣非常优秀的医生,不痛不痒不留疤,要不要我介绍你们认识,你去的话,人家小姑娘说不定免费给你做嘿嘿嘿嘿嘿。”

林若白看了她一眼,伸手过去,许昕想躲已经来不及了,脑袋只是稍稍一偏,那一抹淡淡的消毒水味的微凉触感再次袭来。

从她两片喋喋不休的嘴唇,如一道强劲的电流激遍全身。

林若白两指捏住许昕的嘴巴,平淡而毫无温情的:“闭嘴。”

许昕委屈兮兮,干瞪着眼睛看着林若白,喉咙里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

林若白收回手插进裤兜里,转身向驾驶位的方向走。

许昕在他身后翻了个大白眼,朝林若白对面的方向走去。

手指刚按在后车座的门把上,抬头便看见林若白站在斜对面,隔着一个车身看着她:“到前面来。”

许昕故意扯高嗓子,两手拢成喇叭形状放在耳边,一脸茫然对林若白喊道:“什么什么?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到!”

喊完以后,机警打开车门。

然而——

发生了一件超恐怖的事!

她以为自己反应已经超脱于天地之间,谁知林若白反应更快!

只听滴滴两声,直接把车门锁死了!

锁、死、了!

许昕悲痛欲绝凄凄惨惨戚戚。

她不信邪,还想负隅顽抗。

本来是单手,现在改成两只手一起上,一边疯狂扒拉车门,一边偷眼看对面。

不好!林若白走过来了!

林若白、他!

走过来了!

鉴于此类黑历史事迹太多,许昕早已练就一身刀枪不入的好本领,用以前好友们送给她名言是“脸皮厚的直接可以开坦克”。

许昕能有什么办法,心理素质太强大怪得了她?

可偏偏。

在平常人面前一倍的厚脸皮,碰上林若白之后就能增长两倍还不止。

本能似的。

许昕直起身子,车门也不扒拉了,对林若白干笑两声:“林教授,车门锁了。”

林若白低眼看着她,顺着目光,许昕瞥向自己的手腕,仰起脑袋,还来不及发出一个字音。

林若白视线从她的手腕上,淡漠扫向许昕那张自诩盛世美颜的脸上,毫无波动的说:“给你两个选择。”

许昕看懂他的意思,连连点头:“行行行,好好好,您是大爷,您说了算,坐前面就坐前面,哼哼哼,小心我吵的你没法开车。”

林若白脚步一顿,刚要转身离开的身形转了回来,低头看着许昕,眸底掬着一丝淡淡嘲意的哂笑,“风不大了?”

许昕腆着脸,一昂下巴,睁眼说瞎话不带结巴的:“那还不说明我聪明。”

林若白自下而上打量完她,嘴角浮起一个散漫的笑意:“论自恋,没人比得过你。”

“哦,谢谢夸赞。”许昕接口,“礼尚往来,我也夸你一下。”

林若白低头看着她,等着她夸。

许昕笑了笑,是那种典型的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夸他道:

——“论小人,没人比得过你。”

林若白眼睛微眯,是一道既危险又深远的目光,看得许昕不寒而栗。

许昕动了动僵硬的手指,看着林若白因眯起眼睛而轻轻皱着的眉心,视线却被他眼角下的泪痣吸引着,凭空来了一句:“林教授,你这颗泪痣,真的没考虑上我们医院咔擦掉吗?”

沈园园以前说过,许昕这人神经病犯起来只有林若白能治,就连叶淮生都受不了,每次许昕在群里胡言乱语,叶淮生都会手动@林若白,把这个影响市容的人带走。

这一点儿都不假。

就比如此时此刻。

林若白不打算走了,就那么静静地、要笑不笑地轻哼了声。

隔了一两秒,他说道:“你这是在逼我开口,存心找虐?”

许昕:“虐字咋写?”

“……”林若白无语看了她几秒,轻轻从嘴里吐出两个字,“五万。”

许昕嘴角不受控制抽了抽,给林若白拱了个手。

好汉不吃眼前亏。

壮士,这一轮是在下输了。

*

林若白一个人开车的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他会在开车的时候放舒缓的音乐,或者打开电台听交通路况。就算是有别人搭乘他的车,也达不到许昕这个人工点歌台的效果。

但凡教过许昕的老师,都对她有深刻的印象。

这小姑娘不露怯,胆子大,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是真遇到事情却也绝不慌乱。

许昕真的很能闹,好像一个永动机,拥有无穷无尽的力气不停歇,眼睛一眨就是一个鬼点子,她是一颗小太阳,源源不断输出光热和能量,又像一块磁铁,牢牢吸引着周围的人。

林若白最一开始被许昕这小妞吸引住的也正是这点。

从高一开学那天的初见,这个古灵精怪满脑子坏点子好动贪玩贪吃的女生就那么无意中不知不觉间渗透进林若白的心里。

他自认为不是一个容易一见钟情的人,喜欢上许昕再到深爱上她,是一个漫长又漫长的过程。

十二年前那个夏末秋初的季节,林若白第一次见许昕,对她的印象并不是太好。

林若白活了十六年,第一次被碰瓷。

碰瓷的那位姑娘就是许昕。

更让人吐血的是,碰瓷就算了,碰完瓷她还厚着脸皮说:“同学,你把我撞地上,是不是应该请我喝奶茶?没关系,我大人有大量,你电话号码抄给我,这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如果你执意要请我喝奶茶呢,我勉为其难考虑一下。”

林若白当场无话可说。

哪里冒出来的神经病。

她装腔作势的样子现在回忆起来,依旧清晰如昨。

那年九月,秋老虎的势头正猛。

林若白背着书包朝高一十二班教室走去。

十二班是全年段最好的班级,林若白中考成绩全校排名第二的优异成绩进入弘毅国际高中部,压在他前头的是一个女生,叫钟瑾,后来被安排到许昕同寝室,成了好朋友。

高一十二班教室在拐角口第三个,林若白转过拐角径自向教室方向走去。

弘毅国际高中部是一个贵族学校,也是本市师资力量最雄厚的学校,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来,林若白就那么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考进最好的班级,要放在普通人家肯定放鞭炮庆祝了,然而林家不一样。

林若白承袭了林家的世代良好基因,他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伯父伯母们都毕业于重点大学,去国外深造的比比皆是,父母双亲更是大学教授,出自于这样一个优秀家庭,他的压力不可说不大。

即便考上了弘毅国际高中部最好的班级,也没什么惊喜的。

那是必然的。

他的人生波澜不惊,从出生开始便被赋予厚望,一路上头顶罩着光环走到如今,以后他的人生也必定会和父母一样。

这一条早已被拟好的人生之路,仿佛复制粘贴一般。

一点意思都没有。

那时候的他,十六岁,正处于人生转折的十字路口。

向左走,向右走,朝前走,往后退,随便一个决定都会改变人生。

他往后的人生,在高一十二班教室门口,初初遇见许昕的那一刻起,就被改变了。

第五章  许我第五颗心

十六岁的那个夏末。

九月开学的第一天,高一十二班教室,许昕半靠后窗,隔着一扇窗户和站在走廊上的几个初中同学聊天,眼睛却也没闲着,不停打量着走廊上走来走去的人。

许昕打赌输了,要管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拿到号码。

“这个行不?”

“这不行。”

“那个呢?”

“那也不行,你什么品味啊。”

“心心,你再这么挑下去,天都黑了。”

许昕滋吧滋吧吮着棒棒糖,懒慢说:“我正愁天不黑呢。”

“……真受不了你。”她的同学吐槽。

“喂喂喂,你们快看。”其中一个压低着声音,克制不住的激动。

许昕舌尖轻一顶,棒棒糖抵到颊边,含糊不清说了句“我看看”。

半跪在椅子上的她探出半个身子到窗外,半张着嘴巴,脖子伸得老长,顺着同学指示的方向看去。

她的小腿跪的时间久,不动还好,这一大动干戈才知道麻了,全身所有的力气都承载在撑着窗沿的两只手肘上,尖锐的铝合金框子在柔嫩的皮肤上磕出一条深痕,小腿上的麻疼钻入骨髓,许昕龇牙咧嘴。

啪唧。

棒棒糖从许昕嘴里顺势而落,连带着从嘴角淌下一串晶莹哈喇子。

许昕保持着垂头的姿势,静默望着被沾染上一层灰尘的棒棒糖,舔了舔齿尖上前一秒还留存在她口里的美味。

她的棒棒糖,最喜欢的可乐味,盛夏汽水味儿,就这么没了。

真难受,心如刀绞的悲伤。

一个同学眼睛一亮:“许昕流口水了。”

剩下几个也发现了。

“什么出息,矜持点行不行?”

许昕抬手抹了抹嘴巴,打断她们的群嘲:“你们懂什么,我流的是眼泪。”

“眼泪从嘴巴里流出来,厉害啊许心心。”

许昕切了一声,再次忍不住低垂视线望向地上棒棒糖的尸首,默哀三秒,忽然听耳边一个声音说:“心心,你要他的号码。”

许昕沉浸在悲伤中不可自拔,眼皮也没抬:“谁的?”

“就那个啊。”

许昕从悲伤中抽出来,第一次认认真真目不转睛真真切切看到了林若白。

弘毅国际高中部夏季校服统一上白下黑,刺目灼热的阳光从走廊外肆无忌惮洒进来,知了生生不息鸣叫着,许昕仿佛看到了一个自由行走的某未知名移动白色光源体。

除了头发,裤子,书包是黑的之外,整个人很白很白,还不是惨白的那种,而是那种健康的白皙,白的透亮,会发光似的。

白的让人忽略了他本身的颜值。

许昕托着下巴,眉心打出一小片褶皱阴影,喃喃自语:“这个家伙,怎么比我还白?”

“比你白的人海了天去,你到底上不上?”

许昕痛彻心扉看了眼地上的棒棒糖,一咬牙:“不能让棒棒糖白死了,都给我让开,老子要上了。”

“……”

许昕本想帅气地一跃而起,从窗户跳出去,然鹅她意识到这里是教室,而且小腿还是一阵一阵要命麻疼。

还是老老实实从正门出去。

同学好心问她:“你想好怎么要吗?”

许昕忍着疼痛,从椅子上跳下去,金鸡独立站在地上,回答她:“没有,我硬上。”

“……”

硬上的意思就是……

许昕在原地跑跳两下,腿已经能正常走路了,跑出教室前门。

说是在十二班教室前门,确切说来应该是十一班教室后门。

那时候许昕根本不知道林若白将来会和她成为同窗,更料不到后来发生的种种。

不然打死她都不会像一头没带脑子蒙住双眼的骡子,那么大一条路不走,偏偏选择小跑向林若白,然后在擦过他的一瞬间,脚骨一软,像突然被人击中膝弯,软绵绵倒在地上,顺便拉住林若白的手,大有一副我也要把你一起拉下水的意思。

不远处靠在十二班教室后窗的同学看见此幕,快要笑尿了。

许昕这个戏精,碰上她的那个男同学可真倒霉。

林若白低着头看着她,眼底一片费解。

许昕的咸猪手紧紧拉住林若白的手不松,跌坐在地上,仰着一颗脑袋,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模样又可怜又无辜,苦拉的一张小脸皱皱巴巴,嗓音带着一丢丢哭味,好像即可就要刮起一道龙卷风大哭不止,“同学,你撞倒我了。”

林若白垂眼看着许昕,试图抽出自己的手,一字一句问:“我撞到你哪了?”

许昕那双大眼睛一眨,过了半秒,又是一眨,“你撞到我的心口上了。”

林若白向后退开一步,朝十二班教室门口看了一眼,视线再度回到许昕身上,从校服裤袋里摸出一张二十块钱,打发叫花子的语气:“这是我的早饭钱。”

许昕呆住了,平生第一次被人拿钱羞辱:“……”

碰上大佬了。

林若白擦身离开的一瞬,许昕呼出一口浊气,把二十块钱塞进口袋里,对着他的背影道:“我要叫了哦,同学。”

果然不出所料,林若白停下脚步,背对许昕。

一秒。

两秒。

三秒。

许昕在心里数着拍子。

第四秒,林若白侧身斜视过来,对上许昕笑眯的眼睛里转瞬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然后一双白嫩纤长的手臂抬起,直勾勾对着林若白的方向:“同学,你不扶我一把?”

见林若白丝毫没有动作的意思,许昕自己手撑地面站起来了,笑道:“同学,你把我撞地上,是不是应该请我喝奶茶?没关系,我大人有大量,你电话号码抄给我,这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如果你执意要请我喝奶茶呢,我勉为其难考虑一下。”

“我没有手机号,二十块钱能买两杯奶茶。”林若白扔下这么一句,转身离开。

所以,电话号码没要成功。

许昕抬头看向林若白进去的教室。

高一十二班。

*

一串手机铃声把林若白拉回现实。

许昕停下正哼哼的曲子,从包里摸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视线朝林若白一瞥。

虽然极轻微的,连脸都没有撇向他,林若白敏锐觉察到了。

他没说什么,目不斜视开着车,一颗心却早已驻在她身上了。

许昕对电话那边说了两句,语气一改往常,很平淡,情绪也不浓烈。

有那么一瞬,如果身边不是坐着林若白,而是坐着另一个人,真的会以为说话的不是许昕,而是别人。

她总共说了两句。

第一句:“我在外地。”

第二句:“好的,知道了,回去说。”

像是刻意不想让车里的另一个人听到电话内容,言简意赅挂断。

车里没有放音乐,也没有开电台,只有轻微的机器运行声,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嗓门有点儿大,带着斥责,林若白听的一清二楚。

他没说,也没问,有两三分钟,车里的空气是凝固的,安静的,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出声,想着各自心事。

*

A大这次研讨会业内大佬齐聚一堂。

这顿晚饭就更不用说,在座全部都是什么院长主任教授级别的,像许昕这种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辈,真是吃的战战兢兢哆哆嗦嗦。

最可怕的是,万万没想到这其中还不乏她在母校医科大教过她的老师如今成了林若白前辈和同事的几个教授。

许昕和林若白一起进来,来的虽然也不算晚,但是俊男靓女的搭配,加上林若白青年才俊又是杰森教授门下最得意的学生又是A大毕业的,种种光环加持,想要不引起注意都难。

两人今天黑白搭:许昕的白T配上林若白的黑色衬衣,乍一看都莫名的登对。

这两人的出现,夹在一群上了年纪的前辈之中,马上就让人从学术的探讨中引到了年轻人的八卦上。

许昕以前在学校活跃分子一枚,几个教授对她颇有点印象,说起过去在医科大生活的种种,许昕很是怀念。

问了老师们的好之后,不知谁突然话锋一折,乐呵呵说道:“小白,异地恋不容易,之前一直说专心学业没时间回国,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谈了这么多年也该结婚了,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此话震惊了在座的一干人,包括吴教授在内,也包括许昕自己。

默默地转头看向那个说话的某科院院士,此前辈面容慈祥和颜悦色甚为眼熟,许昕缓缓想起来,他姓杨。

杨教授是A大的院长,也是林若白的恩师,也是唯一一个确切从林若白口里得知他在本科期间谈恋爱,并且也知道那个女生是医科大的学生,叫许昕。

只不过杨教授不知道的是,林若白出国前一个月,他就已经和许昕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