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茉写的小说江都月尽浮世歌完整版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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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月尽浮世歌

时间:江都月尽浮世歌作者:白茉来源:z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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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人骨】悬丝傀儡

仲春渐暖,是处花开。夭桃烘日晕生脸,红杏吟风笑满腮。

不久便是上巳花朝节,大梁城的千金小姐们虽人在深闺,心却早已飞到传说中花神居住的仙境去了。

可这一切与太守府家小姐居住的栖幽阁全无关系,这小径深处的闺中小馆掩在茂密的长青竹中,终年不见天日,连可贵的一方天域都被竹叶割得稀碎。

楚郁离已在这富贵的牢笼中困锁了十八年, 想要出逃去看一眼墙外人间的心愿却从未放弃过,年岁的增长也让她有了一个侥幸的想法:她还能不嫁人成老姑娘吗?

憋屈了十八年后,这一年的花朝节愈发诱人,往昔只听着换工休息的丫鬟们向她描述过每年大梁城花朝节的盛况,粉面红妆的千金小姐们,步摇轻摆、罗裙生莲,每个人都在发间额角贴着花瓣,和着脂粉的清新,真真是步步留香。

楚家小姐听了十几年的书,这一年却无论如何不愿再早眠于幽森清冷的闺阁,于是她决定,翻墙越狱。

"哎哎哎,小姐, 你可千万小心点,莫要摔了呀!"

栖幽阁的院墙边,小丫鬟豆绿站在墙根处仰着脑袋绞着手帕,她死死盯住生怕挪了视线之处,楚郁离正将层层罗裙拢在腰间,挽起的衣袖露出藕白色的胳膊。

她站在栖幽阁独比府中其他院墙更高的屏障顶上,粉白色裙衫早已蹭满了灰尘,一只白皙娇嫩的脚丫正犹犹豫豫地朝着前头一臂之隔的参天古树上比划着该怎么下脚。

楚郁离一介深闺小女子,虽软禁在府中,寻常千金小姐享受的待遇她全享受了,平常重物没提过,身手没练过,能坐着就绝对不会让她站着,因而纵使心中想着不过一只胳膊的距离而已我一定能跳的过去——

她还是在意料之中迈出了小姐家矜持的步伐,而这小巧的一步还不到一臂之长的二分之一。

“啊!!!!”

自家小姐还没来得及呼救,小丫头豆绿就惊声尖叫起来。

楚郁离的大脑瞬间空白一片,只有须臾下坠的失重感和突然落入一个温暖怀抱的包围感第一时间贯穿全身。

她紧阖双眸,因而更能感觉到这臂弯的温柔却足以支撑她的力道,脑海中不由翻腾出那些小姐郎君的佳话,竟生了几分羞赧。

然而绯红未挂上两颊,甫一睁眼看到的"郎君"却让她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此时抱住她的却不是想像中俊朗的翩翩公子,而是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这怪物身上的皮肤像是百家被一样打补丁似的拼凑起来,粗大的针脚透着拙劣粗糙的工艺。

除皮肤外,四肢五官俱全,同样的粗劣,瞳孔之处竟然没有眼珠,只留下黑漆漆的两个洞,正像模像样地俯首看着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是什么妖怪!快把我家小姐放下去啊啊啊啊!"

豆绿又抢先替楚郁离喊出了心中的惊惧,那怪物倒也听话,竟然真的就在离地面还有一米距离的半空中突然放手,楚郁离暗叫一声,后脑勺就摔在葱郁的草地上。

可是,竟然不疼。

她仰躺在地上,余惊未消,眼角余光所及之处却瞥见了几只小巧轻盈的白纸片,侧头望去却是被剪成小孩形状的纸娃娃,每个娃娃脖子上都连着红绳,仔细倾听还能察觉他们咯咯咯的清脆的笑声。

她一个翻身,衣衫下又跑出更多系着红绳的纸娃娃来,想来刚刚是它们在她落地时支撑住了她。

这些纸娃娃见楚郁离没有受伤,又都拉着小手一个接一个地腾空飞起,向着她前方那棵参天古木的方向飘去,最终落在了一个少年的手心里。

少年的身子隐在枝叶繁茂之处,着一身白袍,不细心观察便会把他和白日的天空混在一起了。此时他一手拢着叠在一起的几百只纸娃娃,一手像把玩悬丝傀儡一样,瘦长的手指规律舞动着。

看来这不人不鬼的怪物便是他操控的傀儡。

察觉到楚郁离的视线,少年轻点脚尖一跃而起,下一刻便轻巧地落在了她跟前。他舞动的手指停了下来,虽并未有丝线连接,悬丝傀儡却一动不动了。

小丫头豆绿着急忙慌呼天抢地地扑了过来,把楚郁离上下翻遍查找受伤之处,见自家小姐并无大碍,舒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吐到一半,机敏的小脑袋瓜又蹭地转了一下,恶狠狠地盯着陌生的少年,张开瘦弱的小胳膊,母鸡护崽似的护住自家小姐,像楚郁离的资深发言人一样质问道:"你是何人?为什么要摔我们家小姐?"

少年睨了她一眼不说话,仍居高临下地看着此时已平静下来,正坐在草地上整理衣冠的楚郁离。

她不再看他,兀地说道:"你,我认得。"

语气听不见感情的起伏,仿佛是深幽潭水中涌起的一缕微波。

楚郁离软禁在栖幽阁十八年,平日所见的人寥寥三五个,因而外人于她和外面的世界一样新奇,所以她见过的人都被牢牢记在了心里。

哪怕过了十年之久,她还是能认出来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就是当初她溜出栖幽阁看母亲时,跟在老方士身边的那个自负又骄傲的小童。

应明玕也不直接回应她,而是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向栖幽阁的院墙外掷了过去,可那根树枝却并未如预想般落到外面去,刚一飞到院墙上方便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了一般,反弹回了应明玕手里。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转头向楚郁离扬了扬手里的树枝,道: "楚小姐真的以为自己能翻墙而出吗?"

楚郁离眸中的神采瞬间灰了下来,这无形的屏障与高耸的院墙,真的是将她当作金丝笼中豢养的珍贵禽鸟一样了。

她虽不明自己为何要受此待遇,可似乎还是在冥冥中洞见了自己的悲哀。

少年没有放过她眼中所有的起伏错落,竟有了些许恻隐之心。他稍作思考了一下,故作玄虚地说:"带你出去于我来讲并不是难事,只不过---"

"不过什么?!"又是豆绿叽叽喳喳的声音,她看着自家小姐的失落也是一阵揪心。

楚郁离亦抬头静静地看着他,眸中闪起了一点星火。

应明玕露出奸计得逞的神色,道:"不过你得给我一滴血当作报酬。"

"只要一滴血?"楚郁离不解地看着他。

"好大的胆子!我们家小姐可金贵了,你要血做什么!"豆绿在一旁耀武扬威。

应明玕停息的手指又开始舞动,一旁呆滞的傀儡便运转起来,他指了指那补丁打满的傀儡面庞,说:"我用猪皮给它做了皮肤,却不能用猪血给它一点红润的生气,倘若楚小姐愿意给它一滴人血补了生气,在下今日便带小姐游遍大梁。"

这以小换大的买卖实在诱人,楚郁离一狠心便拔出金钗刺破了手指肚,红豆似的一滴鲜血滑在指尖。

应明玕勾勾手指头,这滴血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样朝着那只丑陋的悬丝傀儡飘去,他再虚空一点,血珠便融进了傀儡的眉心。

接着,楚家小姐和小丫鬟豆绿一起见证了奇迹的一幕。

楚郁离的指间血才消融一会,傀儡便如脱胎重生了一般,破碎的猪皮补丁裂开,从中破茧而出似的走出了一个纤姿窈窕的女子来。

待这个女子的面容完全雕刻成形后,小丫头先声夺人地一声惊叫,楚郁离才发现那竟然是与她别无二致的一张脸。

另一个"楚郁离"款步走来,俯身向楚郁离伸出了瘦白的手,温柔地将她拉了起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任谁也想不到这位容貌姣好的姑娘竟然是一具本无生气的木头内里的悬丝傀儡,而且不久之前还是一副可怖的怪物模样。

如今她身姿纤巧,俏丽怡人,一张粉面含春的脸上是娇媚自然、落落大方的神采,与她一比,面无表情眼若深渊的楚郁离本尊倒更像是一具傀儡了。

应明玕在一旁抱臂看戏,小丫头豆绿早已呆若木鸡发不出声音,傀儡楚郁离微微一笑,欠了身子向正牌楚家小姐行礼道:"阿离见过楚小姐,今日便由我作为楚小姐的替身留在府里,小姐尽情和明玕大人游赏去吧。"

听到"尽情游赏"这四个字,楚郁离眼底的星火燃成了熠熠发光的银河,她将一肚子疑问抛之脑后,不做声,却期待地看向应明玕。

应明玕不由觉得好笑,果然还是年纪尚浅的小姑娘,看着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想必都乐开了花了。

即使觉得别人年纪小的他也不过只比楚郁离虚长了一岁而已。

少年自然地牵起楚家小姐的纤纤素手,另一只手捏住两张行路符,低声念了句咒语,这两张黄符纸便迅速移动至二人脚下,撑着他们便径直向院墙外飞去。

楚郁离对应明玕有失礼数的行为毫无反应,她只期待着外面的世界,心脏搏动的声音清晰可查。

少年又是食指一点,栖幽阁的屏障就失了效用,大梁城的繁华景象便瞬间冲进楚郁离的双眼,一时间,眼前错综复杂的色彩、耳边嘈杂热闹的声音填满了她空寂十八年的心。

"是人间啊。"

情不自禁地感慨着,泪水便滴了下来。

【离人骨】须弥鬼市

仲春月,万杏初荣。

大梁城在中原,春寒料峭与百花争妍并举,到仲春时节、花神降世前夕,各家各户门前都栽种着几捧娇艳欲滴的花朵来。行人过处,无不留香。

楚郁离常年居住的栖幽阁除了黛青色的常青竹便再无其他,她对于花朵的概念都是在书籍上看到的,那些墨色的丹青锤炼的花朵,远没有如今看起来惊艳与真实。

带楚家小姐到达大梁城内还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应明玕便对自己的这个承诺后悔不已。他与师父游走神州数年,什么山神鬼怪没见过,什么奇珍异草没摘一两朵观察过,更何况这些寻常不过的人间凡品,全没什么吸引之处。

虽然耳闻楚郁离从没有出过楚家的院墙,其中的辛酸滋味他却始终不得其解,因此当楚郁离虽不说话却不住地走走停停被各种鲜花吸引后,应明玕终于不耐烦地问:“这些花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几片叶子吗。”

“不一样,”楚郁离依旧惜字如金,“第一次见。”

她说这些话时,捻着花瓣的手带着无限的怜惜与温柔,似乎也在抚摸自己脆弱的新生的羽翼。低垂的双眼中灌满了赞叹与悲伤,这分深情软化了应明玕的焦躁,亦让他为之动容。

但他很快便打消了心中异样的情感,如今他正在为大梁国运修习方术秘典,不能有太多纷乱无用的情感搅碎至高术法的醇正。

二人就这样一路赏花赏草,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大梁城中的难民窟里。

战国年间,各国兵刃相交,君主们为了宏图霸业皆不惜兵力南征北战。魏国易国号后,虽畏惧着秦国强大的势力,却仍期许着重振旗鼓,在版图划分中赢得一杯羹。

战乱之中百姓最苦,大梁城内洋溢着花朝节即将到来的喜庆,城外的村镇却是流民失所,饿殍遍地。于是他们一路逃难至城中拥挤的难民窟祈求温饱,而陷在金石美酒、软玉温香中的王侯贵胄们永远只在乎自己的朱门酒肉。

当一双枯瘦如柴的手扯住楚郁离素净的裙角时,她顺着这只手的来源望去,看到的却是一个瘦到皮包骨头,宛若行尸走肉的男人。

她还未作反应,应明玕就眼明手快地把那只手拂开,匆匆忙忙揽着楚郁离往回走。倒不是冷血无情没有善心,他有不得不带楚郁离走的理由。

可是楚家小姐哪里甘心,触目惊心的难民窟景象像蒺藜一般缠住了她的视线,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如这个男人一般没有人形的难民们。妇女儿童,老人壮年,干枯的身体和不见一点光芒的眼睛,或匍匐在地,或有如死尸一样靠在墙边,她觉得书中所说的地狱也许就是这般景象了。

“为什么……”她颤抖着发问。

应明玕又觉得一阵烦躁,他向来不喜欢解释太多常理性的事情,而这位楚小姐却又是对常理一无所知的人。

于是他索性将收在衣兜里的纸偶们又唤出来,给几个小人戳了个小洞作嘴巴,那些小人儿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向楚郁离解释难民的由来和乱世的纷争。

楚郁离越听越揪心,而应明玕更是在最后火上浇油似的补了一句:“楚小姐觉得自己被锦衣玉食伺候了十八年是一种囚禁吗,可是这些人们宁可去过楚小姐的生活也不愿意在饥寒交迫中猜测明日的命运。”

看到她垂下的手指越握越紧,应明玕的嘴角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我能帮他们什么吗?”楚郁离扭头问他,眼里写满了期许。

应明玕摇了摇头,道:“溪渠一时间汇不成江流,你此时的帮助只是加速了他们的衰亡而已。有些时候,希望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太过明亮。”

失落又堆满了楚郁离的眸子,她于心底叹了口气,转身便离开。

身后是人间炼狱一般的贫民窟,身前却是百花似锦的大梁闹市,行在中间的楚郁离竟然有种自己正是来界定这种天差地别的错觉。

自贫民窟而返后,周遭的热闹景象便都失了味,楚郁离反复在心中念叨着应明玕那句希望莫要太过明亮,总觉得此人话里有话。

斜阳飞上枝头不久,天地便笼在了渐渐加深的夜色中。楚郁离对大梁城完全陌生,自然察觉不出周边的异样,而应明玕却早早发现了不同。

他瞄了一眼忧心忡忡的楚郁离,暗道:这小丫头果然有吸引异魂的力量,初入人间竟然把七月半才会在凡世显形的须弥鬼市提前招来了。

每年的七月十五,阳间的人提早入睡以求平安过夜,阴间的魂却蠢蠢欲动无比期待。因为这一天,冥府与凡间通商,两界的屏障消除,须弥鬼市就在这分界处显露真容。

误入鬼市的凡人只要有心不透露出自己真实身份,便可在鬼市淘到不少人间罕有的奇珍异宝,倘若不小心让鬼市之山精鬼怪揭破身份,那今日须弥鬼市里专为异魂烹饪珍馐美味的食髓居就要加餐了。

应明玕与师父在九州游方时曾入过一次须弥鬼市。那时他十四岁,比如今还高傲自恃不知收敛,傲气写在天灵盖上,非要和鬼市一只通经晓古的地精比博学,结果一张快嘴比地精边吐字边掉土渣的嘴巴快了不知多少倍,急得老地精破口大骂,作势就要拿树鞭抽他。

小方士反应灵敏,抽出一张火符便烧了地精的树鞭,却未及思忖这须弥鬼市并不应当出现火符这种人间术士才会持有的东西。

“这小孩是人!”老地精大喊起来,嘴里的土渣喷了一地。

霎时间整个鬼市都安静下来,所有山精鬼怪皆死死盯住瘦小的应明玕,他索性也不再隐藏,扯了身上的隐气符便坦然道:“我就是人,尔等奈我何?”

他这不知天高地厚地自揭身份如一簇薪火掉入了干柴堆中,瞬间点燃熊熊烈火,鬼市中所有异魂都向他扑来,各自心中早已打算好了该怎么烹调这个细皮嫩肉的凡人小孩。

年少轻狂的应明玕丝毫不惧,却苦了一把年纪的老方士,他知道自己的徒儿即使有十成的把握搞定这些饥饿的厉鬼妖怪,破了冥府的规矩也要在他的阳寿上折去几十年。

于是老方士在群魔包围前一把抓住应明玕的胳膊,捏了个诀将二人裹在了无形的屏障里,抽出两张行路符便带着少年腾空而去,远离了脚底叫嚣着的不甘的妖魔们。

心有不甘的应明玕在被老方士罚写了一万遍隐气符后终于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从此再与鬼市打交道时只能不情愿地做掩藏锋芒的缩头乌龟。

因此当再逢须弥鬼市之时,应明玕心底是抗拒的。他欲带楚郁离避开这危机四伏妖气冲天的街市,却发现楚郁离走到哪里这鬼市就延伸到哪里。

看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思及此,应明玕烦得不行,他看着楚郁离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这丫头肯定又藏了一肚子疑问,然而身在鬼市用不了纸偶来替他解释,却又嫌长篇大论去讲鬼市的起源怕是要讲到上古去了。

凡人的世界他都懒得解释,更何况妖魔界的东西。

于是应明玕灵机一动,在楚郁离发问前便告诉她这就是人间最寻常的夜市,这些长相奇特的生灵就是战乱中受了伤面容受损的可怜百姓。然后趁其不注意在她背后贴了一张隐气符,打算边带她逛街边观察鬼市情形以便早些离开这让他有童年阴影的地方。

听到应明玕的解释,刚从难民窟的悲伤哀愁中稍稍缓和的楚郁离又陷入了忧虑中,本来觉得新颖好玩的街市也蒙上了灰沉的色彩。

她看向那些山精鬼怪的眼神也从初时的略带畏惧变成了完全的哀怜,这可让那些平日面容狰狞的异魂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离人骨】黑衣老者

秋鸿叫侣代云黑,猩猩夜啼蛮月明。

纵使战国年间各域征战、民不聊生,也仅仅是人间才有的事情,九重天此时正忙着春寿盛宴,而冥府的须弥鬼市提前开市更是让一众山鬼妖怪兴奋不已。

更何况魏国虽面临秦国的威胁仍能花满大梁城,享乐从不知何时停息,三界皆同。

须弥鬼市里不卖凡品,交易的媒介也不是人间的交会银两,对于异魂们而言,冥府一年一度在人间开市的须弥鬼街就像是人间的新春佳节一样隆重,自然要拿出自己宝贝了一年的珍奇上品来出售。

就听得这边的山鹿精拿出自己爬上不望山巅摘得的灵芝吆喝着:"上古灵芝,上古灵芝喽!吃一口保准立刻成仙!千年道行一招成!"

那边东海鲛人一族在卖东海海底万里才可见得的灵蚌内丹,亦是扯着鱼鳃吐着水泡给自己赚人气:"东海老农辛苦一年就为今天,走一走看一看喂!"

交错的叫卖声怎么也不像孤苦流亡的百姓该有的样子,楚郁离只觉得他们快乐自在,连互相之间对对方售卖之物的调侃也十分轻松活泼,时不时还会在争红了脸之后突然相视大笑起来。

当看到一个挂牌卖自己的千年人参精在被怀疑年岁,执拗地掰着自己的人参须给看客数自己的寿数,结果数了三百年打了个喷嚏就忘记自己数到哪里时,楚郁离不禁也开怀笑出了声。

在一旁时刻观察出口位置的应明玕捕捉到了楚家小姐此时快乐的神色,她笑弯了眼睛,有如新月悬在娇小的鼻尖上,眼底璀璨的光芒太过耀眼,他觉得自己的眼中也被填入了这样的光彩。

一时间,他竟看愣了。

应明玕想起幼时曾偷偷读过的诗,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牛郎织女的银河就在楚郁离的眼底。

他正看得出神,对周围渐起的敌意并无觉察,反应过来时才惊觉为时已晚,那些敌意的目标正是还在那里看人参精数寿数的楚郁离。

与其说是敌意,不如说是这些异魂们贪婪的欲望开始露出了马脚。他们看着楚郁离,如同在看盘中鲜美可口的饭菜。

这熟悉的情景再现让应明玕脑中的弦瞬间绷紧,而更让他疑惑和震惊的是楚郁离背后的隐气符竟不知何时开始自燃了起来,如今已烧掉大半边。她的人气正在一点点加深,而那些异魂眼中的贪欲也随之越来越明显。

应明玕暗道一声不好,迅速扯起楚郁离就想同师父当年一样把她带走,而刚还在那固执地数岁数的人参精却先他一步用须藤缠住了楚郁离的脚。

她惊呼一声动弹不得,发现自己被两方势力拉扯着,而刚才还热闹非凡的须弥鬼市突然间鸦雀无声,每个人看着她的眼睛都让她畏惧恐慌。

眼见隐气符就要燃烧殆尽,应明玕冷静而机警地注意着四周动向,右手扶上腰侧,准备一旦群魔出手便立刻抽出斩妖桃木剑杀出一条生路来。

却未曾料到,大战一触即发之时,一个洪钟般的声音自须弥鬼市尽头传来,及时遏制了硝烟战火的萌发。

"好好的鬼市又要搞什么怪,都给我好好做生意去。"

自迷雾中走出一位黑衣白发的老人,长衫上的黑金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竟是盘着一条吞吐云雾的锦龙。

老人虽不见什么明显的神色,却不怒自威,周身散发着肃穆庄严的气息,山精鬼怪见其都稍有些发抖,似是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听闻老人的话,异魂们都忙不迭赶回自己的摊位去,那缠住楚郁离的人参精立即抽回了须藤,装作无事发生似的继续数寿数去了。

应明玕不敢松懈,屏住呼吸死盯着黑衣老人,可老者却不看他,径直朝着楚郁离走来。

他看着楚郁离,眼中的冰冷严酷变成了和蔼温和,与刚才宛若官老爷的神态判若两人。

楚郁离疑惑地望着老人,又环顾了四周重新热闹起来的集市,心中也对刚才的情境有了似懂非懂的七八分明白。

老人忽而笑眯眯地问她:"姑娘可在这须弥鬼市淘到什么好东西来?"

"鬼……市?"楚郁离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

老人看了眼应明玕,露出了然的神色,竟看得他虚汗微发。

这下可好,应明玕懒得解释的东西,黑衣老人全给楚郁离说了个通透,幸而她久居栖幽阁不曾了解外面的世界,三界中的鬼怪妖魔于她也并没有翻起什么喧腾大波来。

应明玕忌惮老者,虽能对其身份约莫猜出两三分,但终究不是人间的生灵,是妖是魔未有定数。

老者带着楚郁离一边逛鬼市一边讲解着神怪传奇,楚郁离眸中的星火愈发好看,应明玕时刻警惕着老者的举动,却也总被那耀目的光芒夺去了视线。

看到那光他便心烦,却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鬼街走遍,人间的烟火在前方清晰可见,黑衣老人在临行前递给了楚郁离一个腰坠,道:"小丫头与我投缘,这冥府长明坠便送予你了。"

楚郁离忙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小巧精致的坠子,轻抚着长明珠上雕刻的百鬼受刑图,幽蓝色的微芒染进了她的指尖。

她把玩了一会才想起来要道谢,然而刚一抬头便发现黑衣老人早没了踪迹,身后的须弥鬼市变成了一条空无一人的路,只有应明玕和指尖虚微的光告诉她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象。

行至楚府外墙,应明玕是门客住在前庭,楚郁离的栖幽阁却在府邸最深处,因而走到门口时楚郁离丢下一句"今日多谢"便要走。

应明玕抱臂笑着看她,打趣道:"你就打算这样从前庭一路走回去吗?你觉得除了你那个小丫鬟外,旁人见到两个楚小姐会是什么反应?"

她这才意识到今日悬丝傀儡阿离变成了她的模样,此刻还被关在栖幽阁里呢。

见她在原地发怔,应明玕一把揽住楚郁离的盈盈细腰便踩着两张行路符腾跃而起,沿着外墙向栖幽阁飞去。

楚家小姐无法像应明玕一样将行路符踩得稳当,只能借着腰间传来的坚实的力量,身子微微斜倾,远看去颇像被拥在他的怀中。

她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闻见他衣衫上药石的味道,也能微微仰头就看到豆绿曾告诉她的,府里来了个好看公子的模样。

楚郁离的两颊越烧越烫,她自己并未发现,应明玕却将这红霞和小女儿家藏不住的娇赧收进了眼底。他只觉得真烦,太烦了,今日回房必须要好好打坐,调理内息,莫要被这小丫头坏了大道行。

殊不知他的脸上也涂着红晕,伴着嘴角温柔的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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